从他遣小厮去迎成景淮算起,已足足过了三刻钟。
三刻钟!
别说是人,便是只乌龟、是只蜗牛,从府门爬到前院花厅也该到了!
莫非成景淮此番前来,并非真奉成老太爷之命诚心登门拜访,而是专程来戏弄于他,以报当日桑枝当众斥责成尚书夫妇之仇?
还是说,裴春草那个孽障在尚书府后嚼舌根了?
“来人!速去查看成景淮是不是死在半道上了!”永宁侯怒不可遏,言语间已失了分寸。
死就死远点儿,不要死在他侯府,脏了他侯府的地界儿。
尚书府,真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。
……
那厢。
成景淮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裴桑枝。
远远的,他凝眸望去,竟不敢相认。
是她。
却又不像她。
那张脸依旧如记忆中般清瘦,身形也还是那么单薄,可周身却笼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。
清冷与贵气交织,眉目间还透着一股子倔强。
华服加身,是那般的合适。
行走间,婷婷袅袅,仪态万方,就像是生来就在达官显贵之家精心教养着长大的贵女。
明珠生晕,美玉莹光。
这还是他记忆里的桑枝吗?
这一刻,成景淮心底翻涌的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,亦非解释误会、倾诉衷肠的冲动,而是一片晦暗的潮水,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恐慌,正一寸寸漫过他的心间。
那是彻彻底底超出了掌控的恐慌。
那是他竟觉得他高攀不上的晦暗。
怎能如此。
怎会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