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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卷04(第1页)

过了几天,我有幸得到多次爽约的狄德罗的登门拜访。这次拜访真是再及时不过。狄德罗是我最早结交的朋友,也差不多是我还剩下的唯一的朋友。大家当然可以想象我在眼下的处境中看到他该有多么快慰,我有一肚子的话要对他倾诉。有许多别人瞒着他、在他面前掩饰或捏造出来的事实,这次我全都和他说清楚了。过去的一切,凡是我可以对他说的,我都告诉了他。我没有故作姿态地隐瞒他早已清楚的事,也就是那场让我身败名裂的疯狂而不幸的爱情。但是我始终没有承认德·乌德托夫人知道我对她的爱情,至少我从未坦言我曾对她说过我爱她。我和他谈到德·埃皮奈夫人为了截获她小姑子那些纯洁的信件所使用的卑鄙手段,我想让他从德·埃皮奈夫人试图买通的两个女人口中直接听到具体经过。戴莱丝一五一十地说了实话,但是轮到她母亲的时候,老太太却一口咬定她对所有的一切一无所知。我当时多么诧异!这话就这么从她嘴里说出来,而且她始终不肯改口。不到四天前,她还把当时的情形原原本本对我重述了一遍,现在竟然在我朋友面前矢口否认!这一事件对我来说具有决定性的意义,我这时才痛心疾首地感到,让这样一个女人长期留在我身边真是太欠考虑。我并没有多费口舌痛骂她,连蔑视的话都不屑于对她说。我应该感激她的女儿,女儿的正直与母亲的卑鄙懦弱简直是云泥之别。从那时起,我对这个老太婆已经拿定了主意,只等时机一到便付诸实现。

这个机会比我预期的来得早。12月10日,我收到了德·埃皮奈夫人对我前一封信的回复(信函集b,第十一号)。内容如下:

1757年12月1日,日内瓦

在过去几年中,我给了您一切可能的友谊与关怀,从此往后,我只能对您深表同情了。您真是不幸。但愿您的良心也和我的良心一样平静。您想要平静度日,良心的平静大概是不可或缺的。

既然您想离开退隐庐,而且您也应该这样做,我很惊讶朋友们竟然把您留了下来。换作是我,既然这是我的义务所在,那我可不会去征求朋友们的意见。因此,关于您的义务,我也没有什么可多说了。

这道逐客令大大出乎我的意料,意思又这样明白无误,不容我再有片刻犹豫了。不论天气如何,不论我身体如何,哪怕我要在天寒地冻、白雪皑皑的林地上过夜,不管德·乌德托夫人再说什么做什么,我都必须立刻搬出去了。我想讨德·乌德托夫人的欢心,但也不能为此丢尽自己的脸面。

我陷入了一生中最可怕的绝境。但是我决心已定。我发誓,无论如何,从现在起的第八天夜里,我绝不会再在退隐庐逗留。我开始收拾衣物,宁可把它们扔到野地里也要在第八天把钥匙还回去,因为我急于要在我写信到日内瓦和我能收到复信前把一切收拾停当。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勇气,整个人又恢复了活力。荣誉感和愤怒给了我出乎德·埃皮奈夫人意料的能量。运气也来给我壮胆。孔代亲王的财务总管马达斯先生听人说起我的窘境,便将自己一处房产划拨给我居住,那是一处坐落在路易山花园里的小房子,就在蒙莫朗西。我感激不尽,忙不迭地接受了。条件很快就谈妥了,我匆忙让人买了几件家具,加上已有的足够戴莱丝和我两人起居之用。我费了很大力气,花了很多钱,终于让人用车把衣物家什都搬了过去。顶着天寒地冻,两天时间我搬好了家。12月15日,我交还了退隐庐的钥匙,事先付清了园丁的工资。但房租我是付不起的。

至于勒瓦瑟太太,我向她郑重宣布,我们必须分家了。她的女儿起初还想劝我,但我不为所动。我让她带着她们母女俩共有的衣物和家具,坐上邮车回巴黎去了。我给了她一点钱,答应不管她住在儿女家里还是另寻住处,我都会替她付房租,我答应将来会尽我力之所及赡养她,只要我自己有饭吃,就绝不会让她饿着。

最后,在我住进路易山的第三天,我给德·埃皮奈夫人写了下面这封信:

1757年12月17日,蒙莫朗西

夫人,当您不赞成我再住下去的时候,没有比搬出您的房子更简单也更有必要的事了。我一得知您不乐意我在退隐庐熬过严冬,就在12月15日搬了出去。这是我命中注定,住进去,搬出来,都由不得我。我感谢您邀我前去居住。如果我付的代价略小一些,我还会加倍感激。此外,您觉得我不幸,这是对的。天底下没有比您更清楚我是多么不幸的人了。交友不慎固然是不幸,但是从如此甜蜜的错误中幡然醒悟同样是不幸,其残酷程度有过之无不及。

以上便是我寓居退隐庐以及被迫搬离退隐庐的前因后果的忠实记录。我不能割裂这段叙述,必须将这段经历精确地记录下来,因为这一阶段对我以后的生活产生了重要影响,这些影响将持续到我生命的最后一息。

[65]《朱丽》即《新爱洛伊丝》,后文同。

[66]译注:《愤世者》,莫里哀写作的喜剧。

[67]乔治·唐丹是莫里哀喜剧《乔治·唐丹》里的主人公,是个娶了名门女的农民,婚后一直受到妻子和妻子情夫的侮辱,但受了气的他还得向二人道歉。

[68]译注:此处的秘密应为德·埃皮奈夫人与格里姆私通怀孕,因此仓促前往日内瓦,二人图谋栽赃给卢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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