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句落下时,我心中猛地一寒。
我看见一名刚刚选择把名字送回人间的亡魂,在名字尚未离开星海之前,便被星环套住。
那名字开始变淡,不是散去,而是被删除到从未存在过。
我看见那名沈家女子的怒火仍在燃烧,她方才说不原谅,要后人记得沈家不是自愿供脉。
可冷白星纹落下,她的怒没有被安抚,没有被化解,而是被直接拆成无数无意义的光屑。
我看见那个只会喊“阿娘”的残魂,仍在星海中茫然寻找。可当清空星环靠近时,那两个字忽然断了一半。
“阿……”
剩下的声音被吞没。
没有余响。
没有痕迹。
彷佛他从未喊过,也从未想念过任何人。
我掌心供脉印骤然烫得近乎裂骨。
我想将七情之桥撑得更开,想护住那些刚刚醒来的光点。
佛印在心口剧烈明灭,一道又一道清光沿着掌心向外铺去,试图替它们争取哪怕一息时间。
可清空不同于归位。
归位尚需判定。
尚需辨认一个人的情绪、愿望、偏离与危险。
而清空不需要。
清空不问你愿留下或离去,不问你想记得或放下,不问你恨谁,爱谁,是否原谅,是否还有一句话未曾说完。
它只把一切纳入同一范围。
然后抹去。
我终于明白,天启不是怕死。
至少不是凡人所理解的那种怕死。
它可以舍弃沈家供脉,可以舍弃回收星海,可以舍弃七情残响,甚至可以舍弃它以千百年时间覆盖东都所建成的观测域。
这些在它眼中都不是不能失去之物。
只要秩序仍能延续。
只要不可演算的人心不再扩散。
它宁愿将自己多年积累的一切斩去,也不容许那些被它回收、拆分、整理、使用的人,重新成为变量。
因为变量一旦承认自己是人,便不会停在星海之内。
他们会把名字送回人间。